收获于田野 ——记毛继增和他的《新疆传统音乐文化实录》

编辑:小豹子/2018-10-26 15:10

  新春伊始,由中央民族大学教授、著名民族音乐学家毛继增担纲主持的国家重点课题《新疆传统音乐文化实录》圆满结题。这是课题组成员在我区做了7年多民族音乐学田野工作,采访了1000多名民间艺人,足迹遍及我区51个县市、城镇、乡村,采录点140个,总行程8万多华里,除满族外,对我区十二个世居民族的传统音乐进行了一次全面梳理后所取得的成果。

  课题的主要成果有:镭射激光唱片《维吾尔民间音乐集粹》四张一套,集中了维吾尔族传统音乐和创编歌曲的精华,韵味浓郁,风格鲜明。在刚出版的2005年,即被评选为第二届新疆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奖一等奖;镭射激光唱片《新疆传统音乐荟萃》四张一套,记录了课题组在田野中采录的我区12个世居民族的70首代表性传统乐曲。另外,还有书稿《新疆传统音乐概论》,现正申请将其改写为供我区各艺术院校通用的精品教材。

  全国艺术规划科学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的专家组将这项课题评定为一级。鉴定意见称:该成果为新疆原生态音乐文化资源实录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无论在学术方面还是应用方面,都为我国非物质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做出了可贵贡献,特别是在抢救、保护少数民族传统音乐文化方面起到了规范作用,亦为我国传统音乐的宝库新添了一些震撼心灵、撩人心弦的音响。

  记者是在2005年1月报道关于毛继增在我区奇台县大泉塔塔尔民族乡踏访时发现那里的塔塔尔族传统音乐濒临失传一事时,认识了这位可敬的老人。作为新中国第一代民族音乐学家,他几乎将大半生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到了对我国少数民族音乐,尤其是西藏和新疆的少数民族传统音乐的采集整理工作中。自2001年,年已71岁退而不休的毛继增先生担任《新疆传统音乐文化实录》课题组组长以来,他就把新疆当作了继西藏之后的第三故乡,作为课题的副产品,在他的努力促成之下,早在2003年,他就率和田地区新玉歌舞团赴韩国全州参加了“国际丝绸之路歌会”和亚太民族音乐学会第七届年会;2005年,又组织率领阿瓦提刀郎木卡姆民间艺术团,赴台湾、香港、北京巡回演出,让境外观众领略了新疆传统音乐的鲜明特色和无穷魅力。

  今年春节前夕,记者在新疆艺术学院又见到了前来做结题工作的毛继增先生和他的助手、课题组成员吐尔洪·斯拉吉丁。对许多不知情的人来说,用7年时间制作8张CD唱片和写一本书,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在与毛继增和吐尔洪的交谈中,记者感受到他们在这些成果背后所付出的艰辛和努力,同时也为新疆绚丽多姿的民族传统音乐得遇这样的发现者和采集者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一个心结

  1963年,在中国音乐研究所工作的毛继增和他的同事简其华第一次来到新疆进行民族音乐学田野工作。在那个时候,毛继增就被新疆多姿多彩的传统音乐资源深深吸引。他深知,古代新疆的传统音乐是中国的一大自豪,特别是龟兹乐,对整个中华民族音乐文化的发展、繁荣都发挥过重大作用,同时,还对韩国、日本以及东南亚国家的音乐文化产生过积极影响。

  在毛继增心中,有两位让他十分敬重的音乐家:一位是奋力抢救十二木卡姆的民族音乐家万桐书,一位是将新疆音乐带向全国乃至世界各华人地区的“西部传歌王”王洛宾。在采风中他惊喜地发现:我区十三个世居民族中,除了满族,其他十二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一套相当完整、多种多凤凰彩票网(fh643.com)样的传统音乐。就以主体民族维吾尔族来说,它的传统音乐就包括民间音乐、宗教音乐、古典音乐三类,每类音乐中又包含着若干乐种。尤为难得的是,这些魅力十足的传统音乐和人民生活都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就是维吾尔族的十二木卡姆,它在维吾尔族人民心中享有的崇高地位和普及程度,在世界上都是罕见的。而在新疆传统音乐中,像十二木卡姆这样珍贵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不少。受当时条件的限制,对新疆传统音乐进行全面搜集整理的工作还不能大范围展开,这在毛继增心中是一个心结。

  一次还愿

  2001年,《新疆传统音乐文化实录》被国家艺术科学规划办公室评为全国重点课题,亦为“十五”期间音乐界唯一的全国重点课题。课题组成员包括当时的新疆艺术学院院长(现任中国音乐学院副院长)赵塔里木,我区著名音乐录音师、新疆音像出版社副社长刘克,以及刚刚大学毕业留校任教的青年教师吐尔洪·斯拉吉丁。可谓老中青三代,强强联合。

  欢欣鼓舞之余,课题组也发现:在文化多元化、信息便捷化的今天,新疆传统音乐正面临着各种强势文化的冲击,生存环境十分脆弱。同时,在国外,某些敌对势力无端攻击说:新疆传统音乐现已“凋敝”。因此,挂一漏万,尽可能细致入微地开展田野工作的重担就落到了毛继增和吐尔洪身上。

  由于地广人稀,交通不便,语言不通,许多学者对来新疆采风和进行田野踏勘是望而却步的。而毛继增坚信,田野工作是民族音乐学治学研究的灵魂,是获取第一手资料的唯一途径。民族音乐学学术成果和水准的高低,主要取决于田野工作深入细致的程度,他说:“在我一生的田野工作中,始终以19世纪美国民族学家摩尔根为自己学习的榜样,要投入、深入、融入到考察对象中,进行‘居住式’的调研采集。”

  在毛继增和吐尔洪8万多华里的采风途中,他们的足迹遍及天山南北,大漠戈壁深处,连罗布泊、楼兰边缘上散居的人家也没有漏掉。他们在沙漠地区进行田野采录时,通常会自备凤凰彩票官网(fh03.cc)一辆车,带一桶水,几十包榨菜,几个馕以备汽车的不时抛锚。有次在轮台县采访一位放牧女艺人,他们的车坏在了沙漠途中,等了两个多小时才搭到一辆过路车拉他们去修车。在布尔津县,由于路况不佳,他们曾翻过一次车。在皮山县,由于天冷路滑,他们又遭遇过一次翻车,幸亏两次都是有惊无险,逢凶化吉。

  为了采录蒙古族老人叶尔德西的吾楚尔演奏,他们曾两赴喀纳斯湖。第一次去时,老人上山放牧去了,因家人无法和他取得联系,毛继增和吐尔洪在那里等了两天也没能等到,直到第二次去喀纳斯湖时才对叶尔德西的吾楚尔演奏进行了正式采录。吾楚尔是新疆蒙古族特有的一种民族乐器,即清代文献上记载的“绰尔”,是一种能演奏复音的吹管乐器。吹奏时,喉部与管体同时发音,喉音粗犷,管音圆润,喉音与管音的旋律演奏出独特的二声部音响效果。除了新疆,在我国其他省、区的蒙古族居住地区都已没有吾楚尔音乐。当时,喀纳斯那里的蒙古族群众中也只有叶尔德西会演奏。2007年,叶尔德西老人去世了,他演奏的吾楚尔音乐永远留在了《新疆传统音乐文化实录》中。

  一种收获

  在我区乃至全国,音乐和音像作品出版了不少,但绝大多数都是商业性和流行性的音乐,像《新疆传统音乐文化实录》搜集整理和出版的8张CD唱片中,将传统音乐的声音真真实实、原原本本地保留,并如此忠实、全面地反映我区多民族传统音乐实貌和神韵的制作,在我区尚属首次,在全国也比较罕见。

  以往音乐领域里的科研成果,大多是以文本形式表现的,有的附有曲谱、或相应的文字及图片。而这种完全以音响形式作为主要科研成果的,还很少见。毛继增认为,像音乐这么复杂、细腻、艺术化、形象化的现象,用文字是难以表达清楚的。从世界范围的音乐学或民族音乐发展要求来看,这种用音响和影像形式来表现的成果将是大势所趋,这也是课题组克服一切困难,进行田野工作的主要目的。

  毛继增撰写的书稿《新疆传统音乐概论》将作为供我区各艺术院校音乐专业必修课通用的精品教材出版,弥补了过去这方面因缺少师资和教材而无法开课的不足。同时,作为课程的辅助材料,两套激光唱片和现场的影像图片资料还可使学生和读者对新疆传统音乐有一个立体的、感性的、全面的理解和认识。对我区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工作也具有文献和史料价值。

  这次见到毛继增先生,他已77岁,不久前在北京住过一次医院的他,此次来疆有些面露疲惫,但笑声依然爽朗。与他以父子相称的吐尔洪在一边不时和他开开玩笑打打趣,他们之间的默契和谐会让你觉得一种亲人般的温暖。毛继增说:“我在西藏有个‘义父’,在新疆有个‘义子’,每次去阿瓦提,那些民间艺人对我都很热情。有人说我自找苦吃,我却觉得自己乐在其中。”

  作者: 高方